东京迪士尼乐园的员工,工作起来为什么总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——在讲这个理由之前,有一件要紧的事,我必须先告诉你。
你知道吗?在迪士尼乐园工作的人,并不叫“员工”,而叫“演职人员”(Cast)。这件事相当有名,写迪士尼乐园的书里也常常提到,知道的人应该不少。
“迪士尼乐园的员工被叫作演职人员”——这件事本身非常有名。可是,“为什么要这么叫”,你知道吗?
这一层,好像不知道的人就多了。没在迪士尼乐园工作过的话,不知道大概也是理所当然的吧。
不过,想知道“他们看上去为什么能这么开心地工作”的那个秘密,比起“他们被叫作演职人员”这件事,“为什么要这么叫”这一边才更要紧。
为什么要叫“演职人员”呢——
理由,就藏在一个“迪士尼乐园的理念”里面——凡是演职人员,没有一个不知道它。这个理念是——
“迪士尼乐园,是一座以蓝天为背景的巨大舞台。”
就是这么一句话。而正是这一句,成了贯穿整座迪士尼乐园、撑起它骨架的那个想法。这份不肯让步的信念,就是迪士尼乐园的地基。
把这个理念想明白了,迪士尼乐园的员工为什么被叫作“演职人员”,那层意思,你大概也就隐隐约约看见了吧。
演职人员【cast】:戏剧、电影、电视剧等当中的角色分配。
在词典里查“cast”这个词,写着的就是这么一句。
也就是说,“演职人员”指的,是“演戏的人”。
那我们就在这里,把迪士尼乐园的那个理念,再看一遍。
“迪士尼乐园,是一座以蓝天为背景的巨大舞台。”
也就是说,迪士尼乐园是舞台,员工是在这个舞台上扮演“角色”的人。在迪士尼乐园这座舞台上,每一位员工都把分给自己的那个角色一丝不苟地演到底,去吸引顾客,去逗乐顾客,去让顾客欢喜起来——
所以,迪士尼乐园的员工,不折不扣就是“演职人员”。
再往前说一步。迪士尼乐园的“演职人员”,并不是在“工作”,而是在演一场“秀”。啊不,是他们做的这份工作,就叫“演一场秀”。唔……有点绕。
说得简单些:与其说他们“做着演职人员这份工作”,不如说他们“作为演职人员,在演一场秀”。
没问题吧?那个大概的意思,有没有传到你那儿?
迪士尼乐园的员工,心里想的并不是“我的工作,是为顾客提供服务”。他们想的是“我的工作,是作为演职人员,演好一个角色”。
不是“我”这个人去做“服务”这份工作,而是变成“演职人员”这个角色的人,去做“演”这份工作——这样一想,就算“我”今天情绪起不来,只要变成与“我”人格不同的“演职人员”,就能把演职人员该有的那个“角色”,好好地“演”出来。
真的站上过舞台的人——演过戏的、演奏过乐器的——大概能懂这种感觉。换上演出服,或者把乐器拿在手上,身上像有个开关“啪”地一下就打开了,人就能沉进表演和演奏里去。这样的事,是有的吧。
再说点更贴身的。比方说,只是换一副平时不戴的眼镜,或者戴上一顶帽子,就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——这种事,你有过吗?戴着那副眼镜、那顶帽子的时候,平时会害臊、怎么也做不出来的事,居然毫不犹豫就做出来了,之类的。
迪士尼乐园的员工也是同一回事:成为“演职人员”,人就能把心思集中到“演”上面。穿上演职人员的戏服,自己就变成了另一个自己,就能以“演职人员”的身份行动起来。
不是“我”在工作,而是“作为演职人员”在工作。这么一来,“昨天刚跟男朋友吵完架,气得要命”啦、“我家宝贝猫今天早上没怎么吃饭,有点担心”啦——这些从私生活里带来的情绪起伏,就不太会影响到服务了。
当然了,也不是光靠一身戏服,全体演职人员就都能想得这么开:“今天状态是不太行,可反正是演嘛,加把劲儿吧!”——哪有这么顺当的事。真那样,就有点像搞宗教了。
演职人员身边,其实一直跟着一个强大的帮手,专门帮他们切换到“演的那个自己”。
那个“强大的帮手”,究竟是什么?
演职人员又是怎样按下“演这场秀”的那个开关的?
还有,说到底,演职人员演的到底是什么?
把这几件事解开,也就等于知道了“演职人员看上去为什么能这么开心地工作”的那个秘密。
那么,我们这就来看看吧!
+2026年的补记
“舞台”这个想法,不是比喻,它真的变成了日常用语。迪士尼到今天还是这样:顾客游玩的区域叫“On Stage(台前)”,除此之外的作业区域叫“Back Stage(幕后)”。整座乐园就是舞台,那么站到台上去的人,当然就是“出演者=演职人员”。这套叫法,现在也还天天在用呢。我在这本书里写过“以蓝天为背景的巨大舞台”,而这句话,如今就活在演职人员的日常里。语言这东西,是会一点一点透出背后的思想来的。
川崎真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