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,我们穿过世界市集,继续往前走。正前方高高耸立的,是东京迪士尼乐园的象征——灰姑娘城堡。我们就走到它跟前去看看吧。
城堡的外墙,开园当初是纯白色的,2006年那次翻修才改刷成了奶油色。不过,开园至今已经将近30年,它依然是一座非常漂亮的城堡,对吧。而且,个头还大。
话说回来,那座灰姑娘城堡,你觉得它到底有多高?这个问题,是我还在迪士尼乐园当导览员的时候,常常拿来问参加导览的顾客的。
从稍远一点的地方望过去,灰姑娘城堡真是又美又雄伟。也许正因为这样,顾客里还真有人会说:“大概比东京塔矮那么一点点吧?”
东京塔可是有大约333米高的!照这么说,灰姑娘城堡也有300米上下?!那可真是够大的。
它给人的冲击力,确实强到会让人这么想。可实际上,灰姑娘城堡只有51米高。既然如此,它为什么会看起来那么大呢?
答对了!和刚才的世界市集一样,这座城堡也用了透视法。石墙的石块,越往上做得越小;窗户之类也是,位置越高就越小。
就是靠这些手法,让它看上去比实际高度高出很多很多。
嗯?可是,这就有点奇怪了。
世界市集那边,是因为日本的气候,屋顶无论如何都非加不可;可天花板一低,人待着就觉得憋屈,于是才在那里动用了透视法。尽量不让人感觉到自己身在室内,哪怕多一点开放感也好——正是为了这个,才需要把天花板做得看上去更高。
可灰姑娘城堡本来就在室外。城堡上面又没有天花板,既然想显得高,那实际盖高一点不就行了吗?那为什么还要用透视法呢?不,应该说,为什么非用不可呢?
答案是——“因为迪士尼乐园是梦想与魔法的王国”。
……这么一说,你肯定还是不明白吧。要是这样就明白了,那也太厉害了。
话说回来,“航空障碍灯”这个词,你听说过吗?除非工作跟它有关,或者本来就对这方面感兴趣,一般人是不会知道的吧。
那么,高楼和摩天轮上装的那种红彤彤、一闪一闪的灯呢?这个的话,见过的人应该就多了。
没错,所谓航空障碍灯,说的就是那个红色的一闪一闪。
“这跟灰姑娘城堡的高度又有什么关系?”
别急,别急。
其实是这样的:如果把灰姑娘城堡盖到东京塔那种高度,按照《航空法》这部法律,城堡上就必须装航空障碍灯了。
这意味着什么,你明白吗?这、这、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啊!
你和你最喜欢的那个人,在迪士尼乐园约会到太阳落山,说一句“有点累了吧,歇会儿吧”,两个人并排坐上长椅,肩靠着肩,“你看,那座城堡多美……”——一抬头,只见一盏红灯正慢悠悠地一明一暗,隐隐约约地闪着?!
这我可受不了——!一点儿都不浪漫。现实得要命!
迪士尼乐园的缔造者华特·迪士尼,留下过这样一段话。
“顾客待在园里的时候,我不希望他们觉得这是现实的世界。我希望他们感觉到,自己是在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。”
不是现实世界,而是梦想与魔法的世界——这正是华特心目中“迪士尼乐园该有的样子”。在这样的地方,装上一盏现实感十足、一闪一闪的红灯,是绝对不行的。可灰姑娘城堡又是乐园的象征,还是希望它能高高地耸立在那里……于是,他们没有去盖一座真的很高的城堡,而是选择了用透视法,让它“看起来很高”。
这就是说,比起“在真实的尺寸上较真”,迪士尼乐园认为“造出一个让人觉得身处完全不同世界的空间”更重要。甚至有一种说法:迪士尼乐园里之所以没有摩天轮,就是因为这个。
摩天轮是个从小孩到大人都有很多人喜欢的设施,可要是坐着它升到那么高的地方,园外的现实世界就一览无余了。这样一来,迪士尼乐园想让顾客体会的“非现实的世界”,也就是梦想与魔法的王国,就守不住了。
有些店为了提高附加价值,把“讲究真东西”当成卖点。真的食材、真的古董、真的手艺——想靠提供“真东西”让顾客高兴,这份用心,我觉得非常了不起。
不过,话虽如此,“什么都讲究真东西,并不就是最好的”——这一点,你听明白了吗?当然,我也不是说,要像迪士尼乐园那样,一味死磕“提供脱离日常的感受”。
真正重要的是:你的店,还有在店里工作的你,想用什么样的方式迎接顾客,想让顾客产生什么样的心情。把这件事想清楚,再把这个想法表现出来、一直提供下去,让它落实到每一个角落——这才是最要紧的。
在迪士尼乐园,这个答案是“提供非现实感”。如果“真东西”会挡住这件事的实现,那就不一定非要真的不可,换一种形式来表现——这就是迪士尼乐园的想法。当然,如果实现它需要“真东西”,那就用真的。
该较真的,不是“是不是真东西”,也不是“非现实感”,而是你的店想要表达的那份“心意”。
你的店,想怎样迎接顾客呢?对那些愿意走进来的顾客,你希望他们产生什么样的心情?
想让他们觉得“太开心啦——!”,那为此该做些什么?
想让他们有一种“稍微有点奢华的感觉”,那为此你能做些什么?
想让他们“慢慢地、放松地”待着,那有哪些事是不该做的?
在迎接顾客这件事上,那份“最必须珍视的心意”,究竟落在哪里,它又究竟是什么——
就先从这里开始吧:用你自己的话,把你的心意试着表达出来。
然后,对这份“心意”死磕到底,把为了实现它、表现它而能做的事、该做的事、不该做的事,一件一件分辨清楚,再小的事,也先把它做成看得见的样子。而“心意有多强”,最后就通向“你想传达给顾客的那份欢迎”——灰姑娘城堡教给我们的,正是这件事。
最后,讲一个关于灰姑娘城堡的冷知识。
这座城堡一共有29座塔。塔顶的颜色大都是蓝色的,只有最高的那一座,塔顶是金色的。而那个金色,居然是用真金涂上去的!
这才是货真价实的Real Gold!是不是很意外?
之所以要用真金去涂最高那座塔的塔顶,理由是——“为了告诉天上的华特·迪士尼,那位没能亲眼看到东京迪士尼乐园就离世的人:‘你的心意,在这里好好地活着呢!’”
这个故事,很有迪士尼乐园的作风——一个把“心意有多强”看得最重的地方。
+2026年的补记
51米的高度,还有把石墙和窗户越往上做得越小的强制透视法。如今那座奶油色的城堡,看上去依然比实际尺寸高出许多。至于顶上那座金色的塔,“用的是真金”“为的是能送到天国的华特那里”——这些说法,我还在那儿当员工的时候也听人讲过。比起追究它们究竟是不是事实,我更在意的是:它就是带着这样一份珍重的心情被造出来的。我觉得,正是这份姿态,才是迪士尼的魅力所在。乐园是“永远不会完工的地方”。从写这本书的时候到现在,城堡和乐园都在一点一点地改变模样;可反过来看,我觉得这恰恰证明了一件事——最想珍视的那份心意,始终没有变。
川崎真衣